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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二十一章 晚霞澄錦照芙蓉

    太和殿東側,文華門后甬道修長,止于文華殿前,漢白玉丹陛下。(M.k6uk.Com看啦又看手機版)

    這一路過來,桐拂走得腿腳乏力,前頭那個身影卻始終步履如飛。

    入了文華殿,他也沒停下的意思,一徑往里。她雖跟著,眼睛卻沒歇著。殿里木雕金漆地平上設寶座金臺,香案兩側,一對鶴形香爐分列御座兩側,東西相向,下有趺座,施金珠、口銜香。以三山小屏風遮障的炭爐,銅胎琺瑯極盡華美。

    出了前殿,是穿堂,他終是停下腳步。廊外海棠蔥郁,紛披婉垂早已散盡,此時日暮,夕暉斜投,難得有了些清涼的意思。

    與他獨處,桐拂思前想后,其實沒幾回,劍拔弩張的時候更多些。眼前這番靜和,反倒讓她有些手足無措。他要問什么?自己有什么事還有他不知道的?

    心煩意亂的,她瞧見后頭主敬殿里走出幾位宮女,到了近前紛紛駐足施禮。清一色服紗帽,簪羅帛花,銷金胸背兩肩方花羅袍,金銀牡丹花束帶,皂靴。這看起來,應是女官。

    待那幾位女官離去,他忽然出聲,“文華殿女史。”

    桐拂心里一跳。彼時,小柔也是這般,在殿內行走、執筆、侍立……如今常服已換了顏色,百花錦、亦或絳紗綺羅,再不是昨日人面。

    “這些日子,對安南的人有興趣?”他接著道,“都知道什么了。”

    她收回心思,暗自腹誹,自己整日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跶,他會不曉得?

    “都是湊巧,并非特意打聽。”她答得四平八穩。既然明知故問,不妨胡說八道。

    “安南的火器,覺得如何?”他仍背對著,仿佛方才問的不過是庭前花樹。

    “看著太毒辣。”她心里一嘆,這架勢,估摸著那晚她吃了什么,他都曉得。

    “唔,的確是勝出一籌。火器之輕妙,毋能出其右者。”他看似自語,那調子里,除去贊嘆,似拿定了什么主意。這口氣,她從前聽到過。是鎖定了獵物后,滿弓緊弦里的殺意……

    又隔了一陣他才道,“你覺著,云南這個地方,如何?”

    身上的冷汗噌得就冒出來,雖背對著,他面上的篤定與莫測,桐拂猜得分明。她默了一默,“那地方,相去萬余里,我原本以為定是處處蠻煙瘴雨。但又聽說,倒有人舍得將自己的掌上明珠嫁過去,估摸著那里其實是個好地方。”

    他的身影紋絲未動,半晌才道,“當初得罪沐昕的時候腦子一熱,你怕是沒想著會有后悔的時候。”

    “自己捧著護著的,卻送去旁人手里受委屈。受了委屈,還得勸慰繼續忍著。無非顧全一個大局,權衡一番籌謀。

    大局籌謀什么的,輪不上我計較。只那京師大街上河道里,看見盛氣凌人驕縱跋扈的,對我來說,沒有忍字擋在前頭的道理。”一番話說得難得暢快,說完了才想清楚,這會兒并不在大街河道的,是正正經經站在他的大殿里。

    “不到跟前,嘴硬可以。真正到了權衡的時候,該悔的還是會悔。”他居然未惱,反倒慢悠悠轉過身子,“就因了彼時一句氣話,該見的人見不著了。你說可惜不可惜?”

    這一句沒頭沒腦,桐拂心里卻沒來由地一慌。將自己召至此處,以他的脾氣,絕不會是閑來無事。但金幼孜的意思,眼前這位對云滇那里的情形并未摸清楚,最多也就是個疑慮。方才幾句,卻又好似拿捏了什么在手里……

    見她面上怔忪,他耐心地候了候,“這京師雖大,河道交縱,難免遇著,別不當心把自己的活路擰成了死路。”

    她一愣,脫口問道,“沐昕不回云南?”

    他眸中忽顯凌厲,“京師有他的駙馬府,還要上哪兒。”

    桐拂心中一惱,又一喜,再欲說什么,他已轉身往后殿去,嘴里卻問著,“夜里去御賜廊轉悠,是嫌現在的住處太簡陋了?”

    她忙道,“那是官廬,我本不該住在里頭,能不能搬回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腳頓住,“皇后的身子大不如從前,今日倒難得見她松快。給你的腰牌不是擺設,多進來陪她說話。官廬那邊過來近些,若要再近,貫城大牢也可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不用,”她忙道,“官廬就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皇爺爺!”一聲稚嫩清脆,自前殿而來。桐拂扭頭看去,一個不過四五歲玉雪可愛的小娃娃,手里舉著艘小木船,興沖沖奔向朱棣,幾乎一頭扎進他懷里,“看我的大寶船!”

    他將那小娃娃一把拎起來,抱在懷中,面上頓時柔和,“瞻基造的大寶船?給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朱瞻基將手里的小木船遞至朱棣面前,一臉驕傲,在看清了那木船之后,小娃娃頓時變色。應是方才碰著何處,那木船的桅桿歪折了。他眼里頓時顯出淚珠,滾來滾去倒硬是憋著沒滾出眼眶。

    朱棣恍若未見,“唔,這寶船造得不錯,快趕上三保的了。”

    朱瞻基癟著嘴吸著鼻子,“瞻基好不容易造的,壞了,趕不上寶船廠的大船……”面上濃濃的委屈和舍不得。

    “我替你修。”桐拂幾乎脫口而出,小娃娃委屈又極力隱忍的模樣,實在像極了小柔年幼的時候。

    朱瞻基聞言一愣,復又看向朱棣,探詢道,“皇爺爺……”

    “父皇。”前殿又有人來,朱高熾被扶著急急過來,“瞻基不得……”看著朱棣眼色,沒說得下去,轉而道,“今日瞻基與胡大人習字,半道竟私自出來,是兒臣……”

    “皇爺爺,瞻基錯了……莫要生氣……”朱瞻基忙乖巧道。

    朱棣不怒反笑,將他放下,“去吧,她或許真有法子。”

    話音剛落,朱瞻基已飛快地跑至桐拂面前,“女官如何稱呼?”

    桐拂被問得一愣,這小小年紀,行止言談竟很有些朱棣的樣子……“我姓桐,不是宮中女官……”

    朱瞻基將她打斷了,“桐女史真的能修好這船?”

    這一聲桐女史,聽著她心里狠狠一揪。迅速將萬千情緒收起,她蹲下身子,接過那小船,柔聲道,“我試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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